第二十六章压制(1 / 2)

淑妃手握着那支并蒂莲的翠玉簪子,带着一众宫人失魂落魄地向淑芳苑走去。太安郡主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历历回荡。

“娘娘也知道,我母亲颇留了几个皇庄给我。一年多前,有个落魄的书生投到我一个皇庄的门下。我那庄子里的管事见这人还有些学问便留他做了个账房。

“那日管事来向我报账,便带他一同来了。谁知这人竟是个实心眼子的痴人。知道是我,竟连面也未见便把家中祖传的翠玉簪献了上来。

“说什么我自是能见到一等一的贵人,这簪子虽是祖传,落在他手里却是明珠暗投。只希望我为这簪子找个有缘的贵人收留下来,‘也不枉相知相守了这么些年’……疯疯癫癫,说了许多无稽之言。

“我念他一片真心,便收了这簪子。那日收拾各宫礼物时,只觉得这物件似与娘娘有缘。谁知一忙乱竟就忘记放进给娘娘的礼单中了……”

太安郡主后来似乎又说了什么,可谢芳菲却再也没有听进去一个字。她脑子里只是反反复复在想:“是东哥吗?一定是东哥!‘也不枉相知相守了这么些年’,这分明是东哥的语气……”

伺候在谢芳菲身旁的玉锁见自家主子一路跌跌撞撞,脸色煞白虚汗直冒,不禁吓了一跳,忙上前扶住谢芳菲问道:“娘娘您这是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不舒服?奴婢着人去请太医?”

却不想谢菲芳反手推开了她,僵硬地理了理鬓角,木然地说了句“我没事”,便继续向前走去。

这回淑妃娘娘走得沉稳了许多。可玉锁却总觉得,娘娘的背影似是一个没了灵魂的傀儡,只一板一眼地被那看不见的线所操纵。

刚刚明明形势一片大好,太安郡主似被她们逼到了绝境,那丫鬟已然要主动走出来受罚了。连那位徐司赞似乎都束手无策,面对尚宫局的丁司正,一句反驳之言都说不出来。

可怎么娘娘突然就挥袖说要回淑芳苑?连那丫头的错处都不揪了,扔下一堆瞠目结舌的宫人女官转身就往回走。

是在太安郡主拿出那根簪子之时吗?娘娘被那根簪子给收买了?可那簪子再好,却也抵不过太后娘娘的赏识。那可是于宫中立足的根基呀!小姐这不是因小失大吗?

玉锁不明白谢淑妃为何突然变了态度,可有人却知道得十分清楚。

听雨轩内,敏毓依然守在门口。三姑将一杯热茶递给灼华,随后笑道:“李福来的汇文斋既是当铺,又做古董生意。这成日里,来往串走于各达官显贵的后宅之中,又迎来送往一些落魄的士族官宦子弟,自然知道这京中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“郡主那簪子这几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吧?谢淑妃今日发难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。”

灼华并不说话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
若说这簪子的典故,却是说来话长。谢芳菲与谢菁菁的母亲谢大太太原有一庶姐,自幼感情不错。这庶姐后来嫁了个家道中落的刘姓官宦子弟。那刘家虽败落却也有几亩良田祖产,且郎君知情识趣颇为上进,日子也算美满。

可谁知庶姐薄命,好日子没过几年,郎君就患上肺痨,没几年便撒手人寰,只留下一个7岁幼子。

孤儿寡母自是生活艰难,族中之人又欺她们无所依靠,于是侵吞了祖产,将她们母子赶了出去。

庶姐无法,只得携子投奔谢大太太。可不想一路颠簸劳顿,又加上心火郁结,竟就病死在路上。好在尚有一忠仆护主,一路护着那小少爷到了谢府。

谢大太太得知庶姐病逝,自己的外甥又吃了无数的苦头,颇痛哭了几场。随后着人将外甥好生安顿,同谢家的孩子一同教养。

谢芳菲自小便和这刘家表哥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地。哪知朝夕相处间竟渐渐生出私情来,以至于私定终身海誓山盟。

可世事不如人愿,随着谢芳菲出落的日渐标志,谢家渐起了攀龙附凤之心欲送芳菲入宫。这对苦命的鸳鸯乍得此信,顿时慌了手脚。

多年相知相守,二人早已生死相许。这正热啦啦的,如何能狠下心分开?于是二人暗中一合计,竟决定双私奔出走。

当然,私奔之事最终还是败露,刘家表哥被逐出谢家。谢芳菲身边的大丫鬟玉梳投了井。凡知道此事的一应仆役全被发卖到极北的苦寒之地。

谢芳菲期间究竟如何抗挣,不得而知。只知道,她最终还是静悄悄地进了宫,从此再无刘家表哥的半点消息。

那翠玉簪子便是刘家的祖传之物,历来只传给当家主母。刘家表哥曾亲自将它插在芳菲发间。可惜,事败后被谢大太太发现,扔回给了刘东。

至于灼华所述,却是半真半假。那刘家表哥现在倒确实在她的一个庄子上供事。但那簪子,却是他初出谢府走投无路时当到汇文斋的,且是死当。

灼华如此说,不过是为了让谢芳菲心中的希望不灭,在这皇宫中苦水泡着的日子里有个念想、奔头罢了。

谢芳菲那色厉内荏强做出来的气势,灼华又如何会看不岀来?若真实话实说,只说刘东为了几两银子裹腹,竟死当了他们的定情信物,想必谢芳菲心死的同时,离身死也就不远了。

唉,不过是个自己作不了主的苦命人罢了。灼华心下忍不住重重一叹。

……

坤泽宫中,王太后听了丁司正的禀报后,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搁到了小几上。月姑见此,摆了摆手,丁司正忙悄无声息地躬身从殿中退下。

“眼皮子竟就这样浅?凭它是什么好簪子,没见过还是怎么着?我交待的正事也不办了,好不容易立起的威风也不要了,大好的形势就拱手推了出去……